川叶萧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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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先勇改编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到武大演出，宣传颇为热烈。可是其中“漆黑稀烂的票务运作”使得很多同学无缘观看。而我昨晚在某学长的帮助下成功装作工作人员混入场内，帮忙干了一些活，占了一个还算好的座，有幸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观看了这种被誉为中国“百戏之祖”的昆曲艺术。《牡丹亭》的剧本和故事，在高中语文课本里也有接触，所以并不陌生。舞台两边有中英文对照字幕，所以理解唱词也不是问题。据说这个版本是原版牡丹亭的删节版，删减幅度比较大，但是其节奏由此更能符合年轻人的口味。The Peony Pavilion - Young Lovers' Edition，这个翻译比较好理解。

全剧分为三场，上本“梦中情”，中本“人鬼情”，下本“人间情”。以杜丽娘游园惊梦思柳梦梅而死，柳梦梅寻梦中之情复活杜丽娘，有情人乱世之中终成眷属为故事梗概。分为三天演出，可惜由于清明其间我必须外出，无法看完剩下的两场了。而且，能有足够的票与耐性看完三场的同学，估计也不多。

汤显祖
由 川叶上传于Yupoo, 由相机DSC-H7拍摄.

“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，生者可以死，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与死，死而不可复生者，皆非情之至也。梦中之情，何必非真；天下岂少梦中人耶？”汤显祖的开场白说中了许多人的心事，也是千百年来流传的对爱情最好的诠释之一。

现在来看牡丹亭的故事，仍然觉得惊世骇俗。很难想象明代能有这样内涵丰富的关注人性的剧本，深入剖析年轻人内心中对爱情的幻想与性压抑。据说当年的牡丹亭可是被朝廷封杀“禁播”的，与教化礼仪格格不入。现在看的这个已经是比较净化的版本，仍然不乏一些露骨之处。杜丽娘的闺房思春，杜丽娘和柳梦梅的梦中云雨之欢，柳梦梅的性幻想，石道姑直白的诉苦……怎么看都觉得，即使是按照MPAA的分级制度，也应该是R级的。

这样一来，抛开书卷中一贯弥漫的古人腐儒之气，汤显祖把那个时代的青春期带到了观众面前。陈最良说诗三百篇篇是讲后妃之德，处处都是无邪二字，被春香哂笑。如果抛开牡丹亭中那些荷尔蒙挥发的字句，来讲牡丹亭的什么文化价值艺术价值，严肃得比陈最良还要迂腐，九泉之下的汤显祖恐怕也要哂笑现代人了。从这一点来看，青春版牡丹亭把这些元素保留得很好，而且也在含蓄与易懂之间有较好的平衡。

杜丽娘与柳梦梅
由 川叶上传于Yupoo, 由相机DSC-H7拍摄.

这个诡异凄迷的爱情故事，本来是很荒诞的情节，但是却仍然具有催人泪下的力量。按照陈腐一点的说法，这代表了中国文艺的浪漫主义传统。中国古代戏曲是高度形式化的，与现实差距较大，但感染力却难以小视。这个故事也是非常形式主义的，按照古典主义的剧情套路，几乎就说不通，是一个无数的巧合构成的故事。但是所有的这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大量电影电视剧被我们挑三拣四的年代里，牡丹亭依然可以把演员和观众感动到落泪。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，各种种族，总是有一些东西是最能触动所有人脆弱的心灵的。

昆曲的腔调充满了江南的气息，吴侬软语，莺歌燕舞。此剧干净利落的舞台和服装设计，年轻敬业的演员表演，真诚的学生观众，也使得唯美之气尽现。昆曲的音乐，从某种意义上讲算是真正的“靡靡之音”了，估计也只有江南的小茶馆里喝茶的老爷爷老太太才喜欢，但是配上这样的表演和故事绝对是绝配。人们常说传统文化没落了，戏曲没有市场了，其实本来也是很正常的现象。但是看了这样的演出以后，我觉得要说戏曲真正没有市场了，那是借口，只能说是他们做得不够好。青春版牡丹亭三年余之内130余场的演出规模，足以说明一切。

对于传统精品文化的保护和发扬，是不能以任务或者工程式的方法的。产出几部大家喜爱的昆曲作品，远比昆曲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意义重大。而且任何艺术形式都有其产生发展变化甚至消亡的自然过程，不必拘泥于一成不变的原本。即使有一天，昆曲等曲艺真的要消失了，也不是什么需要哭天抢地的事。几百年前，人们听昆曲，但他们能想象现代人会发明一种更加神奇的“电影”来讲同样令人感动的故事么？几百年后，某一天电影也过时了，会有什么样的戏剧形式来取代呢？